艺术品交易凸显“税收洼地”

2011-05-05 16:22:43 来源:《中国改革报》 本报记者 吴小雁

日前,记者在英国《金融时报》上看到这样的报道,根据英国艺术市场联合会(BAMF) 发布的报告,中国的艺术品交易额占全球市场的23% ,超过了英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艺术品交易市场。然而,距离这个消息不到10 天,又有相关媒体报道称根据法国艺术品信息公司Artprice 统计数据,剔除画廊销售数据,中国在2010 年已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艺术品市场。他们认为画廊销售是不确定的同时也是不透明的。而中国画廊和艺术经纪人制度尚处于不够发达阶段,因此将这部分去除掉。对于这一结果,Artprice 总裁蒂里·艾尔曼表示,“这是世界艺术品市场史上令人震惊的事。”而在中国艺术品收藏市场参与者看来,包括几千年的文化积淀、现当代艺术家不断创新在内的多种因素足以使得中国艺术品市场欣欣向荣。不过,记者通过与相关专家的交流发现,在众多业内人士眼中,由于我国艺术品市场尚处于成长阶段,在这个所谓的“世界第一”背后,诸多问题待解。

热门藏品被爆成逃税工具

北京朝阳区的刘先生一直热衷于艺术品的收藏,在频频往返于近期举办的多场艺术品拍卖会中,发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现象:“一些比较热门的藏品,有时一年内反复出现,有的更是短期内不止一次被转手。”记者日前调查发现,随着热钱大举涌入,艺术品拍卖市场的投机行为变得更为明显。而收藏品投资更是成为企业家逃税的工具。

“今年以来,国内的艺术品收藏市场正在不断‘冒火’。”刘先生告诉记者,随着热钱入市,搅热厦门收藏品市场,该行业也日益被人关注。不过,刘先生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各大拍卖公司图录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某一件拍品很热门,它就会在数月内频频出现,有的还在短期内不止一次易手。这说明热钱进入艺术品拍卖市场后,投机的动机更明显。热钱会发挥其惯有的资本市场属性,在曲线震荡中获利,于是艺术品市场会出现频繁交易、频繁易手的现象,性质有点像股市”。

据记者了解,我国把个人艺术品投资税收真正管起来,是在2007 年,当年税务总局下发《关于加强和规范个人取得拍卖收入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规定,个人通过拍卖市场拍卖各种财产( 包括字画、瓷器、古董等物品) 的所得,应以其转让收入额减除财产原值和合理费用后的余额,按照20% 税率缴纳个人所得税。同时,该《通知》又规定,纳税人如不能正确计算财产原值的,按转让收入的3% 缴纳个税。对此,有相关人士表示:富豪们在艺术品、收藏品市场上出手就是百万、千万元,赚的钱也就才缴20% 的个税,成本低赚得多的话还可以选择按转让收入3% 来缴税,相比于近期引发热议的关于个税起征点的调整,在艺术品交易市场,无论是卖家个人,还是拍卖行等经纪机构,似乎都远没成为纳税大户。

难怪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坦言:中国是艺术品交易大国,却是纳税小国,艺术品交易税率很低,以致中国很可能成为国际艺术品商的逃税港。

多数画家缘何不交个税

画家李安军在他的博客上这样写道:“原本不应参与市场操作的画家成为自己的代理商,成为终端市场;而原本应该是一级市场的画廊却沦落为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没有自己的品牌、没有自己的签约画家,只是一味地参与到各种炒作之中,不管画家好坏,只要存在暴利,就大胆买卖,全然不顾及自己是否能够培养一个长久的藏家群体。”

一席话似乎描绘出了当下画廊生存的尴尬和混乱。而在混乱当中,想寻求有序的纳税当然不太可能了。

一位组织艺术品展卖和拍卖的经纪机构负责人告诉记者,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很多艺术家拒绝缴纳个税。最近他的公司刚要组织一场画作的拍卖,但每当他去督促画家缴税时,参拍画家都明确表示不接受由他们个人缴税,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经纪公司。通常,他也只能拿其他完过税的票据来抵这部分画家的个税。另外,他们公司日常经营的收益也要按国家税率规定进行缴纳。

记者在采访的业内人士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随便到圈里问一问,画家九成九没有交过个税。”据说这是交易方式决定的。除非上拍卖行,画家和画廊、经纪机构间的交易都是线下交易,没有版权登记,没有成交记录,当然谈不上征税了。另外一些行业人士也向记者反映,艺术品经营中无证经营、画家自画自卖且逃漏税情况非常严重,这中间缺乏了若干个监督性的链条,比如经纪公司的专业资格及监控、艺术品交易的版权登记等,甚至艺术品真假难辨,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艺术品纳税的良性循环,导致艺术品税收流失。

根据税务部门的相关资料显示,按税法规定,画家出售自己的作品,同演员参与演出一样,应按“劳务报酬所得”依法纳税,而税率则按照应纳税额的不同分为20%~40% 不等。但业内人士反映,艺术家去申报个税的极少。记者从一些业内人士处了解到,目前北京画廊的生存状况极其混乱。一些生存困难的画廊已经只能靠向画家出租画廊展位来谋生,涉及的税收费用很好计算,就是出租收益按相应税率征取;另一部分则寄售画家的作品,跟画家进行分成,画廊收益部分当然要交税,“另外画家所得的个税是否由画廊承担,就要看画廊怎么跟画家谈了。一般情况下,画廊先行购买画作通常也都是线下交易,在拍卖公司上的成交纪录是否也是真实可依,一套交易环节下来各自的收益是多少,其中也大有学问。而实际的情况是画廊纳税的也是极少数。”一位不远透露姓名的画家对记者说道。

税收少泡沫大亟待监管

前不久,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王林在一场名为《当代绘画变迁》的讲座中提到,减免艺术品经营税收会是扶持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不少西方国家的政府对艺术品销售给予优惠,减税或免税。如果是将艺术品传给子孙的话,还免收遗产税。如果政府没有优惠政策,艺术市场就只能是‘私下交易’,瞒报收入、拍卖行假拍……”

今年“两会”期间,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广东画院院长许钦松在自己的提案中写道:目前发展艺术品市场缺乏政策上的支持,政府应对收藏艺术品的行为予以鼓励,并利用税收杠杆加以调节。比如一个企业每年拿出利润的10% 用于艺术品收藏,那就应当给予适当的税收减免。尤其是艺术品市场的监管政策,国家要尽快出台。

有业内专家分析,我国目前的艺术品交易,投资占比已经远远超过单纯的收藏,在国民经济快速增长的背景下,艺术品市场价格将继续坚挺,但这一点恰好是很多业内人士所担心的。

据了解,去年相关机构公布全国文物艺术品拍卖总额为500 多亿元,北京达到360 多亿元,“这只是根据拍卖公司等机构上报的数据进行统计的,外国机构有可能也是参照这些数据。其实中国是不是第一,数据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中国将来肯定会是第一。”马未都表示,像天津艺术品用股票买卖的操作方法,放任其半年,再多出几个同类案例,中国拿“世界第一”不在话下。没名儿的画都能卖到1 亿元,总盘子得是多大的市场成交量啊?但什么叫泡沫?什么才是真正的拍卖成交价?这是个问题。据马未都介绍,外国人认为拍卖是二级市场,中国是一级市场,国外是收藏型市场,中国是投资型市场,对方能做到跟艺术品价值接近,中国几乎全是溢价。西方也有炒作价格的操盘手,但是国家对其收取高昂的税收,而我们国家对艺术品交易的税收是比较低的。”马未都认为,西方市场用法律手段、税收杠杆等措施把拍卖市场整治得很好,中国艺术品交易市场由于是新兴市场,所以不如西方规范。英国艺术联合会会长安东尼·布朗认为,这种局面的出现主要是因为欧盟推行“艺术税”造成的。2006 年,欧盟首先在英国实施了“艺术税”,即对在世艺术家转售艺术品的利润进行征税的政策。而英国的主要竞争对手中国、美国和瑞士则没有,所以许多艺术品选择到那里去出售。

据中拍协理论宣传部副主任欧阳树英介绍,去年我国金融机构已开始在艺术品市场上做试探性布局,陆续开发了艺术品投资基金、艺术品估价服务以及银行企业的艺术品收藏和艺术赞助等业务,也就是说,流动性宽裕成为艺术品市场成长的充分条件,但市场稳定的基石仍然是监管到位。

[责任编辑:赵亚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