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艺术:中外经济交流和文化互识的窗口

2011-08-06 15:38:07 来源:《中国改革报》 本报记者 王 志 雷海霞

日前,在“故宫宋代哥窑瓷器受损”事件引发网友热议的同时,有关中国瓷器艺术的话题也随之被人们所关注。

中国瓷器艺术对于中西方经济文化交流与互动,历经了从神话般的瓷器到“黄金般”的瓷器,再到“中国热”时代西方日用品革命和中国瓷器装饰风尚以及中国外销瓷西化的过程。这个过程见证和体现了中西关系的经济交流和文化互识的历程。而“画瓷业”在民间的广泛兴起为中国瓷器的发展注入了中国当代文化元素。大量的当代绘画艺术出现在瓷器上,瓷器艺术在与中国当代绘画艺术的融合中,其身份由工艺品或器物转变为绘画艺术品,并逐渐演绎成为一种新型的文化传播载体,为中西经济交流和文化互识发挥着积极作用。

世界各地钟爱瓷器由来已久

中国瓷器艺术在中西经济文化交流与互动中成功地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砚祖介绍说,中国瓷器自16 世纪以来,一直是国外畅销产品,其原因除了交通日益发达、瓷器价廉物美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富有东方民族色彩的瓷器,作为盛食器不仅可以代替简陋的木器、陶器和昂贵的金属器,同时作为珍贵的艺术品,陈设在宫殿、花园里也可以显示高贵富有的身份。在世界各国无不以珍藏中国瓷器为荣。有一个传说这样描写中国瓷器受欢迎的程度,明代正统年间(1436 年~1449 年) ,朝廷举办盛大国宴招待各国宾客,不曾想宴会之后,许多精美的青花瓷器不翼而飞。原来这些隽秀雅致的青花瓷器,令外国使臣眼界大开、爱不释手,忍不住揣进怀里,顺手牵羊带回国去了。

中国瓷器的大量输出,在中外文化交流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不仅传播了我国的装饰艺术,而且对外国的民俗习惯也有所影响。例如在信奉伊斯兰教的中西亚地区,人们将青花瓷奉若神器,他们相信青花瓷有预防食物中毒的功能,若食物中放有毒药青花瓷就会改变颜色。在西亚伊斯兰教国王的宫殿内,成千上万件青花瓷器或堆放在地上,或悬挂在墙上,或摆存在橱柜里。在东南亚和非洲一些国家,甚至用青花瓷装饰城门、墓壁以及墓柱。

18 世纪欧洲曾掀起一股“中国热”,中国瓷器特别是青花瓷器,普遍受到欧洲各国人们的喜爱。欧洲人对中国瓷器的喜爱,不亚于奇珍异宝,当时欧洲各国王室都以收藏中国瓷器为荣。例如波兰国王约翰三世在维拉努哈宫侧殿,专门陈设中国青花瓷器。在西班牙皇宫内,收藏的中国瓷器约有3000 多件。据统计仅在1784 年( 乾隆49 年) ,西班牙与中国进行贸易的商船就有13 艘之多。英国从18 世纪初开始即与中国进行频繁的瓷器贸易,1735 年仅“格拉富图”号和“哈雷孙”号这两艘货船,就运载了24 万件瓷器到英国。大量收藏中国瓷器,成为英国上层贵族社会流行的一种风气。当时英国的玛丽皇后习惯在宫殿内的橱柜以及家具的最高处摆放中国瓷器,其数量之多达到惊人的程度。德国人对中国瓷器也表现出极大兴趣,18 世纪时其宫殿内就已摆满了中国瓷器,并用中国瓷器改装成各种装饰品。在奥地利、意大利等国也流行使用中国瓷器,至今在这些国家的博物馆内还收藏有大批当时在中国订购的瓷器。

在欧洲国家中,以法国人对中国瓷器的喜爱表现得最狂热。例如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与其夫人曼德侬,由于对中国瓷器的喜爱,特命人将他们夫妇的画像送往中国景德镇,烧制在五彩瓷盘上,这件瓷盘至今保留在葡萄牙。路易十四的宠姬旁帕多夫人,对中国瓷器也非常痴迷,路易十四特意在凡尔赛宫修建了一座瓷宫,不惜重金大量收购在中国景德镇订烧的青花、五彩瓷器。由于旁帕多夫人对瓷器纹样有一种特殊爱好,后人因此将她喜欢的瓷器纹样称为“旁帕多装饰”。这种“旁帕多装饰”以其华丽丰满、博大清新的风格,对法国文化产生了多方面影响。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对中国瓷器很迷恋,他曾在宫廷内大力提倡使用中国瓷器,并下令将宫廷所用的金银器全部熔化另作他用。

18 世纪西方的“日用品革命”, 为中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与互动推波助澜。中国瓷器除陈设瓷外, 还有日用瓷。日用瓷大量销往西方, 与18 世纪中西茶叶贸易有密切关系。茶叶贸易造成的巨大社会效应, 使中国日用瓷( 尤其是茶具) 成为欧洲普通百姓家庭的常用饮具。于是, 一方面欧洲市场对中国瓷器的需求随之激增,整个18 世纪,欧洲成了中国瓷器外销的主要市场。另一方面, 这时中国瓷器不仅因价格低廉风行欧洲, 而且还因此成为欧洲千家万户民众住宅居室内喜爱的装饰陈设,可见18 世纪西方以中国瓷器为装饰美术手法的“中国装饰风”的社会化普及程度。中国瓷器对于18 世纪中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与互动所起的作用也令人叹为观止。仅据最保守的统计,18 世纪100 年间, 中国销往西方的瓷器至少在6000 万件以上 。

由瓷器装饰陈设之风和仿造中国瓷器造型与彩绘到西方对整个中国出口工艺美术品的爱好,18 世纪欧洲的“中国热”走向高潮。因为瓷器“象征了洛可可时代特有的光彩色调、纤美”, 而中国瓷器的晶莹、淡雅、清脆的外在形式, 正好迎合了洛可可时代的审美趣味, 成为洛可可风格艺术灵感的源泉。洛可可风格时代,西方画家对中国绘画风格和风景人物题材内容的爱好与别出心裁地想象创造, 强化了欧洲人对中国物质文明与艺术文明的心驰神往。“他们创造了一个自己幻想中的中国,一个全属臆造的出产丝、瓷和漆的仙境, 既精致而又虚无飘渺, 他们赋予中国艺术的主题以一个新的幻想价值。”

民间有“宁藏青花一件,不收黄金一筐”之说,凸显瓷器不菲的“身价”。据《世界外交》杂志刊载:欧洲15 世纪萨克森国王奥古斯特二世由于非常喜爱中国的青花瓷器,曾以4 队共600 名身强体壮的近卫军士,向邻国君主换到12 个中国青花大瓶,这就是世界史上有名的“近卫花瓶”,至今仍陈列在德国德累斯顿博物馆。从这件世界外交史上的奇闻,也可以看出中国瓷器在欧洲的价值。又盛传埃及河尤布王朝的创建者萨拉丁,曾用龙泉青瓷作为高级礼品,一次送给大马士革苏丹诺尔丁40 件。

当代绘画跃上瓷器传播文明

自从陶瓷上出现了第一幅绘画,就标志着陶瓷绘画的开始。此后,不知经过了多少代艺人的传承与创新,才出现了今日瓷绘繁荣的景象。陶瓷绘画包括:青花、五彩、斗彩、粉彩、珐琅彩、浅绛彩、新彩、釉中彩等等,现在还有很多艺人用颜色釉来绘画,也能达到独特的艺术效果。

绘画作为一种视觉艺术,瓷器也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二者的融合既赋予中国瓷器以崭新的气象,也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的传统绘画。居无瓷不雅。虽然中国人千百年来与陶瓷朝夕相处,精美瓷器作为艺术陈设品却一直为历代官窑所垄断。近代以来,画家画瓷才开始在民间流行。现代陶瓷艺术与绘画的完美结合,使两门古老的传统艺术古树开新花,焕发出勃勃生机。

在北京保利大厦景汉阁的展厅里,现代瓷器收藏鉴赏家卢建平向记者介绍了他的系列藏品。在卢先生看来,画家画瓷大大提升了陶瓷的艺术价值,现代陶瓷不再只是瓶瓶罐罐等实用之器,也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工艺,而是一幅立体的画。同时,瓷作为绘画的载体可以表现出宣纸达不到的效果。比如瓷器如玉的光泽和温润之色,较之纸上的笔墨更加生动鲜活。而火中幻化出来的新变化,更让画家喜出望外。比如釉彩在火中流动出来的斑斓色彩,加之堆、雕等特殊瓷艺所产生的纹理与质感,别具天然之美。实力派画家魏康祥的“仕女系列瓷瓶”将这种结合发挥得恰到好处。他的《孔雀舞》、《吉祥如意》、《仕女图》等少女题材作品超凡脱俗,被称为“魏美人”。卢先生介绍说,瓷瓶妙处有二:一则从色泽来看,瓷白如玉,比宣纸更宜于表现美人肌肤,温润可人。少女多彩的服饰用颜色釉的变化,幻化无穷。而美人裙裾舞袖的褶皱或皮毛纹理,用堆、雕等陶瓷技艺,可表现出胜似画笔的天然质感。二则从形态神韵来看,画家自己设计的瓶形,或玲珑或端庄,皆似少女,楚楚动人。青年陶艺家彭卫青的作品又别是一番意境。

(上接第9 版)他的“荷花系列镶器”融汇工笔兼小写意的绘画手法与色釉窑变等陶艺,将装饰性与画意很好地结合在瓷器上,意境高远,浑然天成。驻足这片荷塘之中,惹人怜爱的是那朵朵片片随手点染的粉彩荷花,红花绿茎,勾出浅淡纹络,或似随风摇曳,或羞赧未开,娇嫩之状呼之欲出。

景汉阁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卢建平骄傲的是两幅冷军创作的瓷版画。冷军是中国写实派油画家,他的这一尝试具有开创性意义。在西方,达·芬奇、毕加索、莫奈等顶级油画家都画过瓷器;在中国,将西方绘画与中国陶艺相结合的有分量的画家,冷军堪称是第一人。尝试总是艰辛的,因油画与陶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手法,将两者结合要求画家很好地掌握和利用陶瓷语言,掌握其料性、火性,并且要经历反复的尝试。所谓料性主要是指不同釉彩表现不同的颜色和质感;火性则指在瓷上的画要经过火的检验,经过火光煅烧可能产生颜色变化、色彩的流转。正因如此,瓷上作画的最终效果有难以预料性,或许会因失之毫厘而前功尽弃,或许会出现意想之外的惊喜,也因此更令人期待。冷军的瓷版油画可以说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卢建平介绍说,拿《排练》为例,且不提烧出来后因颜色变淡又需重画重烧,仅在作画前调试颜色就试了1000 多种,耗时一个多月。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冷军很好地用陶瓷语言表现了油画的亚光、立体感和色彩感,色、光、型三个方面都表现得恰到好处。这类作品高过油画本身的艺术价值。这一探索架起了沟通传统与现代艺术的桥梁。

上海画家陈家泠是水墨画艺术家,近年来,他迷上了画瓷。在与记者交谈中,陈家泠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上半年大多数时间画画而下半年烧窑吗?那是因为上半年雨水较多,气候适于作画而不适于烧窑。”这时陈家泠说话的语气颇像一个得意的顽童,对艺术品质的挑剔也许就是陈家泠对生活品质的理解。他的画强调“以形写神”,以天成、本色、自然、含蓄、蕴籍为品味,既体现他深入生活,从生活中获取创作营养,也反映出他在瓷器艺术的创作上。在对形的刻画上讲究线条的对比变化。如粗细、长短、疏密、虚实、浓淡、穿插、扭结,从而产生线条的节奏韵律。作为画家的陈家泠,不但精于绘画,还对瓷器材料有很深的研究。比如他的“泠窑”烧的黏土就是专门从景德镇运来的上品。据陈家泠讲,好的黏土烧制出来的成色和手感更为细腻、透明和润滑。虽然价格不菲却物有所值,如今陈家泠的茶杯和招待客人用的果盘都出自他手。“我喜欢好东西,如果我的画能够为我带来我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品质。”

由于不同的艺术家对瓷器绘画语言有着不同的运用,必然会产生多姿多彩、风格各异的绘画作品来。纵观陶瓷绘画史,青花、古彩、粉彩、颜色釉等绘画形式的出现,我们可以了解到不同的差异。青花庄重大方,雅俗共赏;古彩的色彩坚硬,强烈明快;粉彩粉润柔和,秀丽雅致;颜色釉的色泽艳丽,五光十色等。艺术家给他们的作品注入了一种全新的现实主义感。陶瓷在绘画的总体风格上,姿态华丽、典雅、宏伟、和谐,写实技术娴熟。他们擅长表现色彩,注重色彩的表现,运用分色技术,将色彩合理组合,使画面变得明快绚丽。在色彩的表现中,他们很好地运用了陶瓷绘画语言,给作品注入了抒情性外表美。在瓷画造型过程中,主要使用形体与色彩语言,即便没有线的使用,其造型依然不会受到重大影响,其绘画形态的构架依然能成立。即使用线界定轮廓,如在轮廓之外辅上调子,马上就会成为很立体的画面。可见瓷画中线依然作为表现形体的一种特殊手段。

上海楚天书画院副院长孙振峰认为,就平面的宣纸而言,瓷器这种立体式载体,对绘画有着更高的要求,其装饰效果更佳,工艺更完美。绘画用的工具有毛笔、墨、颜料及纸、砚。陶瓷艺术中的陶瓷彩绘基本上沿袭这一传统,是将绘画表现转移到瓷器上的一种创作。它既可以在瓷器上面工整细致地描绘,反复地上色创作出工笔画;又可以利用线条淡化成块面,产生丰富的笔墨变化描绘出写意画,除了运用笔墨以外更多的运用到了颜料。孙振峰告诉记者,令他感触最大的是在陶瓷烧制成功之后,第一眼看到自己的作品问世的那一刻,“完美的釉色,莹润如玉,光致茂美,造型精巧”,那种由瓷器带来的震撼与在纸上创作的感受完全不一样,让他再一次被瓷器的魅力所折服!

一位外交官向记者讲述了这样一段故事:他在国外工作时,有位外国朋友问他为什么不留长辫子?因为外国朋友在中国瓷器上看到的人物留着辫子,由于西方的绘画具有写实的审美取向,他就推断中国人普遍留着辫子。随着“画瓷业”在民间的广泛兴起,大量的当代绘画艺术出现在瓷器上,瓷器艺术在与中国当代绘画艺术的融合中,其身份由工艺品或器物转变为绘画艺术品,这一过程不仅增加了艺术含量,还为瓷器的发展注入了当代文化元素,并逐渐演绎成为一新型的文化传播载体。

[责任编辑:赵亚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