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 在“争宠”中传承地域文化

2012-07-09 13:30:03 来源:《中国改革报》 □ 本报记者 赵亚希

上海小囡将来不会说上海话可怎么办?这让不少人忧心忡忡。上海社会科学院的最新调查显示,在上海本地出生的中小学生中,只有60 %左右基本会说上海话,50 %的人在家庭日常生活中习惯说上海话。

由沪语专家、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钱乃荣编写的首部小学沪语教材《小学生学说上海话》,将于7 月底由上海大学出版,今年9 月初的新学期有望进入课堂。钱乃荣说,上海方言需要拯救。目前,上海市卢湾一中心小学、虹口区教育学院实验中学等多所学校均有意向引进这本教材。由此,方言教材是否应推广普及在社会上引起争议,关于方言传承与保护话题也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年轻一代“丢”掉方言令人忧

“90 后不用上海话交流,00 后更不会说上海话,10 后如果再不开口说上海话,那么沪语传承就会出现一个30 年的断层,这将危及一种方言的生命。”正是这份深深的担忧,让67 岁的钱自荣教授亲自编写、亲自为教材配音。据了解,教材中有各种上海俗语、童谣、谜语、故事、绕口令、沪剧台词等等,将上海方言闲话一一做出深入浅出的解释。

中小学暑假即将到来,一些在城市居住的年轻夫妇却遇到了“麻烦”。本因工作繁忙打算把小孩送到乡下父母或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却发现“祖孙”之间的沟通出现问题。他们的父母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故乡、说着家乡方言、听不懂普通话;而孩子则从出生就一直处在普通话的话语环境中。老少沟通缺少了那股浓厚的“家乡味儿”,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通过民意中国网和新浪网,对1045 人进行的一项在线调查显示,95.9% 的受访者确认身边存在怯于说方言的年轻人,37.1% 的人表示身边能说纯正方言的年轻人已经不多。有业内人士指出,各地方言共同面临着“进入博物馆”的威胁。

“地方语言是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随着现在会说、愿意说方言的人逐渐减少,方言语音将渐渐被遗忘。”浙江省长兴县档案局局长张满山忧虑道。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近日,广州市冼村小学禁止师生在校园内讲粤语。据该校校长称,此举并非针对粤语,而是禁止所有方言。粤语的语法规范与普通话差异较大,会影响语文学科的学习。对此,家长学生观点不一。有些人质疑身为广州人却不会说粤语是否正确。有些家长则认为,对于从外省市过来上学的学生,说方言不利于他们尽快融入环境和学习,所以支持“禁令”。

无论是何种原因,有一种现象可以肯定,我国一些方言正逐步消失或被取代。

保护方言与推广普通话可以并行不悖

作为一个多民族、多语言、多文种的国家,我国地方方言目前可分为7 大类: 北方方言(官方方言)、吴方言、闽方言、粤方言、客家方言、赣方言、湘方言。而这7 大类方言的分支,更是数不胜数。像越剧、粤剧、河南梆子以及黄梅戏等都依赖方言,即便是京剧,也是在安徽话上发展起来的。它不仅仅只是一种人们交流沟通的工具,更是一种文化。从武汉话里可以体会武汉人热辣火爆的性格,山东话里带着几分山东人的豪爽与率性,苏州话就仿佛听见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没有了东北味儿的赵本山小品,就更如同食物忘了放佐料一样,这些都深刻揭示出方言在特定区域和环境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功用和价值。

方言和普通话是否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著名语言研究学者、国家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陈章太教授认为,普通话是汉民族共同语的标准语,在社会语言生活中发挥重要的全局性作用;而汉语方言是汉民族共同语的地域变体,为各自地域的居民服务,是地域文化的载体,记录、保存、传播地域优秀文化。方言在普通话之下,受普通话的影响,又吸收普通话成分增强自己的活力,同时又丰富普通话,所以它们之间应该是相依共存、互补分用,而不是互相对立、互相排斥。

据陈章太教授介绍,方言在长期演变中,因为社会发展、事物变化,以及方言自身等因素,有些适应社会发展等需要的方言会不断增强其功能与活力,成为强势方言,而有的不适应社会需要的方言会逐渐削弱其功能,成为弱势方言,有的还会发生萎缩,乃至濒危、消亡,这是方言进化的客观规律,是古今中外皆然的正常现象,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不能说是因为推广普通话而“挤压”了方言的存在。

方言是语言的地域性表现形态,其作用不容忽视:既为一方人民服务,在它的服务范围内能够很好地发挥日常交际和感情沟通的功能,又承载了地域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里的珍贵财富。人们常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民族组成的社会大家庭,是由“家乡话”的“方言土语”汇成的丰富语言的“大合唱”。谁不说自己的家乡话?谁不觉得家乡话亲、方言土语好听?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学所研究员、《方言》主编麦耘教授表示,发展地域文化是发展整个中华文化必不可少的部分,保护方言与推广普通话应该而且完全可以并行不悖。“我们的社会需要多元文化,而语言是文化的最重要载体。要保护地域文化,就必须保护方言。”

方言法律地位亟待探索和确立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一句古诗承载了多少乡愁。在外漂泊久了的游子听到“乡音”,熟悉亲切的感觉就会温暖孤寂许久的内心;回乡之后与老人用家乡话聊几句,乡土之情便让人又重拾起童年的欢乐。

随着全球一体化,语言的多样性正在遭到严重破坏。据预测,在21 世纪末,全世界约90% 的语言可能被强势语言取代。而幸存下来的,则将是那些大国的国语或与外界长期隔离的小方言。更令人担忧的是,全世界仍有两三千种语言没有详细的记录,而这些语言可能在几代人以后就会消亡。专家们认为,语言资源的消逝,必将导致全球多元文化的逐渐消退,从而使人类失去弥足珍贵、多姿多彩的传统文化、思维和表达方式。

2011 年底,上海市82 位学者联合署名发布《关于科学保护上海话的倡议书》,倡议幼儿园、中小学学生在课外时间说上海话或其他方言,全市公共交通上要有上海话报站,电台和电视台开设上海话频道,并对上海话书面语开展正字和正音活动;2012 年1 月,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与文化人类学研究所所长万建中提议,在北京市公立幼儿园开设北京方言课,以保护北京独有的方言和文化;“十里不同音”,浙江省档案馆发动60 岁以上老人,征集纯正方言;温州民间论坛703804 开办温州话培训班,今年已经开办第三期;桐乡老人钟瀛洲热衷于收集桐乡当地地道、有趣的俗语、歇后语、谜语等,《桐乡方言》第三版即将出版;国家语言文字委已在部分省市试点“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建设工程,下一步将加大地方语言及其承载文化的保护力度……

“我们主张普通话和方言分别主导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 而不是单方面呼吁扩张方言的使用领域, 普通话的推广也要将维护方言作为必不可少条件。”上海外国语大学宫同喜教授表示。

“正确的态度并符合实际的做法应该是推广普通话、善待方言, 提倡普通话用于正式场合或公共场合, 方言用于私人场合, 以此来构建双语和谐社会。”复旦大学教授游汝杰说, 方言有其社会功能, 使用方言又是公民的权利。鉴于此, 国家或地方政府以法律推广普通话的同时, 也应探索确立方言的法律地位。

“每种方言都是相对独立的系统,是记录某种地域文明的符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懂得一种方言,就打开了一扇心灵和文明的门窗。一种方言的消亡,也就意味着关闭了一扇文明的门窗。所以,应该给方言足够的生存空间,以便更多独具特色的地域文明能更好地传承下去。”北京师范大学汉语文化学院教授丁崇明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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