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当代审美观念拓展传统

—— 对话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山明

2015-01-23 13:39:45 来源:《中国改革报》 

主 持 人:王 志

特邀嘉宾:吴山明

 

主持人:您作为备受关注的中国人物画家,您现在致力于用单纯的水墨语言追求至美的境界,这与您早年的创作有很大的变化,您是怎样不断寻求突破的?

嘉宾:绘画风格的演进、最初的觉悟往往来自生活的启迪与联想。生活不但给予创作以思想、灵感与形象,同时也推动着绘画语言的思变,而这种思变不同于对他人的借鉴,它明显带有原创性与个性的特征,因此经常会导致艺术表现上的某种升华,并为个人风格的最终形成带来启示。

1986年青海之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以前画新疆、画西南,“浙派”那些手法画得很顺手,没什么障碍,但到青海牧区情况就不一样,开始就是用老画法画了一些水墨写生与速写,因为草原上条件艰苦,偶然又用宿墨画了一些,感到心里一亮,一方面与原来浙派的画法有些不一样,另一方面又感到表现出了藏区粗犷原始的感觉。回来又把写生稿整理了一番,技法也作了一些强化的尝试,整理出第一批宿墨的线描来。

在整理过程中我抛弃了原来的很多东西:一个是原来喜爱的用笔方式,特别是枯笔;另一个是色彩。到现在还有很多朋友说我,你枯笔用得多好,干吗不用?画湿笔多难啊!再一个是线条与水渍组合方式也要改变,在尝试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审美领域。

主持人:您在中国画语言领域的不断思考和探索带来的突破,构筑了属于艺术家个人的审美领地,随着语言的突破,您在取材上也会有更多的思考吧?

嘉宾:在对当代中国画语言的探索上,我认为不是去淡化传统的笔墨,而是应不断深化和加强中国画的审美因素,拓宽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摄取面。在具体实践中,我很注意造型和笔墨技法上的和谐,追求平淡中出奇,在题材上也有所选择。我画过一些大的题材,就我个人喜好来说,更追求自然、质朴,追求生活中见到的美。就像做人,人们最感动的是平凡人做出不平凡的事。平凡人一辈子默默地坚持着有意义的事是最感人的。我的画笔,就要画出平凡人的不平凡来。

我在画一些文化名人与领袖人物的时候也尽量选择他们平常的一面,因此在党的生日时我画了《延安五老图》,因为画中五位老人有的参加过同盟会,有的是第一次党代会的元老,但新中国成立后,他们默默无闻地为建设新中国做着一些自己熟悉的工作,使人感到谦逊、自然、可亲,显示出了共产党人的好品格。为了表现改革开放,我画了《生机》,上世纪80年代农村市场经济开始萌动,在乡下体会最深的是牛市的变化,我没有直接去画牛市,而是画老农看着河道里放牧的牛,这种憩静的场面只有社会稳定,人们开始富裕起来时才能享受到的。

我画黄宾虹,画吴昌硕与徐悲鸿等都是这样。画《徐悲鸿》时,曾看到过一个关于徐悲鸿的资料,徐悲鸿喜欢在同学们从教室走掉后,才一个人默默地在教室里审视同学们的作品,这个资料显示的是一位教育家的事业责任感。我自己也是教师,很有体会,于是我选择了这样普普通通的场面,一个背侧的身影,让徐先生默默地站在学生们的面前。

主持人:多年来,您一直在从事中国人物画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桃李满天下,请您谈谈几十年来的教学生涯和对中国人物画教学的设想?

嘉宾:画家是耕耘,教授是播种。创作与教学是互动的,创作为教学提供了理论准备,教学的积累,也益于创作的自信。我从留校以来一直参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的教学工作,曾经当过国画系副主任、主任。近40年来,我与同事们一起,一直在为中国画教学的继承和变革而努力。

古代中国画教学是师傅带徒弟,现在的中国画教学是在近代教育的学院化中诞生的,它使个体自由式教育成为规律规范式教育,并培养出了成批的人才,不断地完善中国画教学体系应该是学院艺术家的理想。现在我们的教育部门要求学科合并,因此中国画教学的首要问题是要不要“分科”的问题。潘天寿那一代老艺术家们提倡中国画分科教学是在全面考虑中国画教学自身的特殊性后提出的。今天,我认为潘老所架构的中国画分科教学仍然存在着价值,特别对传统中国画学科发展来说是科学的。

具体到现今的中国画人物教学,它所面对的问题,不少是长期以来学生们接受的是西洋造型训练,西式造型思维严重。这个问题在本科教学中反应更强烈。“浙派”以来,中国美院中国画人物教学实际上很大一块是试图消解西方造型观念对中国画的负面影响。

20世纪80年代初,我提出了在工笔线描和水墨写生之间穿插一门意笔线描写生的课程,考虑到写意和工笔确实不一样,工笔是“实中求活”,写意是“活中求实”,需要“大胆落墨,小心收拾”。

至于怎么做,我们可以进一步推敲,但对传统的继承和不断地拓展,这个大方向不会错。

[责任编辑:张海莺]